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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试治天花


  种牛痘只能针对还未染上天花的健康人群,却救不了已出现天花症状的病人。

  苍白的脸上,一颗颗冷汗缓缓滑落,李素只觉得自己辜负了王家兄弟。

  良久,李素站起身,眼圈微微发红,转头看着王家兄弟,忽然朝二人鞠了一躬。

  “对不起,我只能保证让未染上天花的人此生不会再染,但已经染上天花的,我没有办法,对不起,我只能救你爹娘,救不了老四。”

  王家兄弟顿时泪如泉涌,王直年纪小些,索性咧开大嘴嚎啕哭了起来。

  王桩是老大,此刻虽心痛,却也决绝,用袖子使劲擦了一把眼泪,重重地道:

  “老四命不好,我们认了,,但我爹娘还没有染上天花,求你想办法救救我爹娘。”

  “小娃娃,你莫诳贫道,未染上天花的果真有办法让他们一生不染?”一旁的孙思邈神情却激动起来。

  李素心乱如麻,敷衍般点点头。

  孙思邈点头:“死生之大事,任何治法皆须病理辨证,检验之后才能对症下药,我等且为天下苍生一试,若是有效……”

  孙思邈顿了顿,看着李素道:“若是有效,小娃娃,你可受天下苍生一拜!”

  “受天下苍生一拜”这个分量太重了。

  “我来!”还没等李素缓过来,王桩已经奔到厨房,拿起一把菜刀在胳膊上狠狠划了一刀。

  殷红的血液瞬间冒了出来。

  王直没有抢过哥哥去做试验品,便主动上前将脓汁挤了出来。

  随后按李素的吩咐,将脓汁小心的涂抹在王桩胳膊的伤口上。

  等到王直做完这一切,孙思邈皱着眉头道:“小娃娃,这就完咧?”

  “完了,接下来等临床反应便是。”

  “临床反应?嗯,倒也贴切,会有啥反应?”

  “四五日内,会有发烧,头晕,身上长红点等反应,跟天花的症状一样,但程度很轻,而且绝不致命,四五日后症状全消,那时王桩身上便有了天花抗体,这一辈子也不会染上天花了……”

  孙思邈的目光露出几分兴奋:“果真如此?小娃娃,人命关天的大事,你不可胡说。”

  李素无奈地看着他:“老神仙,这是积功德的事,小子敢开玩笑吗?”

  孙思邈仔细观察了一下王桩的伤口,点点头:“四五日后若是这小娃娃平安无事,这事算是成功一大半了……”

  “小子对结果很有信心,现在难的是牛痘的接种问题,要搜集十里八乡所有患了天花的母牛,以及劝说乡亲们接种牛痘,这些事小子可做不来,只能仰仗老神仙了。”

  孙思邈仔细观察着伤口,漫不经心挥了挥手:

  “这些都是小事,太医署的太医令刘神威是贫道的徒弟,贫道让他上奏朝廷,请陛下下旨调用长安城附近的病牛。”

  很好,李素放心了。

  做完了这一切,李素在胡家后院洗手,一遍又一遍的洗,洗得很仔细,连指甲缝都不放过,胡管家默默在身后注视着他,脸颊直抽抽。

  不知过了多久,李素终于开口了:

  “王直回去一定要把家里的卫生搞好,多通通风,说不定老四还有救,总之,尽人事听天命吧。”

  李素说完将王直扯过来,掀起他的衣衫内面擦了擦手,然后朝孙思邈等众人行了一礼,转身便走……

  孙思邈捋了捋白须,又看看李素,急走几步和李素并排而行。

  “小娃子,贫道还未曾问你大名。”

  李素急忙行礼:“小子姓李,名素,太平村的村民。”

  “李素……贫道记住你了。”

  第二天开始,王桩果然开始发烧,身上长出了红点,五日后,王桩体温恢复正常,身上的红点也渐渐消去。

  孙思邈又惊又喜,急忙开始第二阶段临床实验,征得王桩同意后,将他和几位天花病人居于一室,每日同吃同喝同睡。

  十日后,孙思邈向胡家借了一辆马车,又向胡家借用了一名家仆,带着他的亲笔信匆匆向泾阳县衙驶去。

  ……

  长安城,太极宫,甘露殿。

  一位穿着明黄便袍,头未着冠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空旷的大殿方榻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矮几上一堆零乱的奏疏。

  此人正是一手开创出贞观之治的千古一帝,李世民。

  大唐皇帝李世民五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,这几日关中地区噩耗频频,令他彻夜难寐。

  瘟疫不仅仅是瘟疫,它更是大唐皇权不共戴天的敌人,当百姓们失去了安逸平稳的生活,谁还会颂扬皇帝的恩德?

  更令李世民火冒三丈的是,街头坊间竟然传出一些恶意的声音,说是天子不修德故而惹怒上天,引来天罚,加罪于无辜百姓。

  李世民以圣明仁德天子自居,对那些恶意的流言只能暗怒在心,却不敢动辄杀戮。

  天花!天花!

  造反可以镇压,洪灾可以修堤,大旱可以挖井,然而,怎么偏偏是这该死的天花!全天下的大夫医者皆束手无策!

  刀剑和皇威已失去作用,李世民忽然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。

  急促的脚步声在深夜的殿外长廊上回荡,李世民心头愈发沉重。

  深夜里,如此急促的脚步,往往意味着又一桩祸事发生。

  这几日心中承受了巨大的压力,李世民只觉得自己快崩溃了,听到脚步声,心中的怒火徒然直冲脑门。

  殿门外,一道战战兢兢的身影跪下。

  “启奏陛下,尚书省急奏……”

  李世民爆发了,狠狠拍了一下身前的矮几,大怒道:

  “滚!给朕滚!今日朕一个字都不想听了!”

  宦官吓得身如筛糠般抖了起来,额头汗珠滚滚而落,心念电转,壮起胆子道:“陛……陛下,这份急奏不,不是坏消息,是好事呀……”

  “好事朕也不想……慢着,好事?什么好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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